關愛,代代相傳

[《呼聲》206期 ─ 關愛,代代相傳] 主題.專題探討

採訪及整理>Tiffany

我90多歲的老祖母每逢回憶當年怎樣捱過戰亂,歷盡貧困的日子,不免還是紅了眼睛,我總忍不住握着她的手,說︰「感謝你一直堅持不懈地守護着這個家!」我們的上一代不單見證着時代和社會的變遷,更在不同階段盡力建立家園,貢獻社會。

香港目前65歲以上長者逾94萬人,預料到2041年將上升至256萬人,佔總人口的三成。現今全球,每九個人中就有一人是60歲或以上,預計到2050年,全球長者人口比率將達兩成。人口老化總帶來安老服務、社會醫療、勞動與供養人口比例等方面的討論。然而,老年人豈只是接受福利、等待供養的一方?

彭姊妹:承傳父親教導,代代相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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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於香港的彭姊妹,成長於貧困的家庭,她說︰「我們那個年頭,很年輕就工作,當時我只有14歲。」她曾經在醫院的廚房做清潔工,又曾在電子工廠裏當裝嵌工人,後來主要從事兒童工作。

無論是自己的兒子、孫兒,或是替別人帶的孩子,凡是經由她帶出來的,都是別人眼中的好孩子。「這一切都是源於父親對我的影響,他經常教導我要走正路,要做一個對家庭和社會負責任的人。我將這信念承傳下去,希望可以把正確的價值觀代代相傳,為社會帶來正面的影響。」

14歲那年,為了家庭,彭姊妹便要投身社會;到了而立之年,亦是為了家庭,毅然辭掉熱愛的工作,回家照顧年幼的兒子。放棄了事業,會否感到可惜呢?她說:「雖然家裏不算富裕,但是辭職時沒有掙扎,因為沒甚麼比家庭更重要!」或許是受固有的社會性別角色定型影響,又或是過去社會客觀環境的差別,他們那一代,很明顯都是以家為本。

兒子們長大後,彭姊妹再次出來工作,直至退休。以家庭為重的她,除了弄孫為樂,就是陪伴形影不離的丈夫。可惜,就在這時候,她丈夫發現患上肺癌,兩年後離世。「當年丈夫要打的針,每一支要三萬多元,我們根本沒有能力支付。後來,丈夫一位舊同事主動提出負起所有醫療費用,除了驚訝之外,就只有感恩。」

喪偶的痛,叫彭姊妹難以面對。某一條街道、某一個節日、某一些事情、某一種食物,都會勾起她與丈夫的往事。「直至去年,我才有勇氣再次接觸丈夫的朋友。」是甚麼叫她走出幽谷?「兩三年前,我開始參與長者團契的服侍,聽到許多長者朋友的故事,發現原來有很多同路人,大家都經歷喪親,但仍然努力生活。」同路人的經歷,成為她走出困境的加油站,一直鼓勵着她勇敢踏前,繼續走餘下的人生路。

「餘下的日子,希望能夠繼續服侍更多長者,與他們同行,聆聽他們的苦與樂,一同探索生命的意義,認識上帝。」從年輕到年老,彭姊妹一直熱愛家庭、熱愛兒童,甚至現在熱愛長者,盡心服侍她所觸及的生命,承傳父親的教導,忠心實踐。

Naomi:縱使體弱,仍然心繫遺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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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omi(化名)今年62歲,居於距離香港一萬公里的津巴布韋,雖然身患癌症,但仍然頂着疲弱的身軀,照顧家裏的愛滋病遺孤。

窗外的陽光斜落在她黑黝黝的臉上,她說︰「我很喜愛照顧小孩子,在我家中有六個來自不同家庭的小孩,他們的父母大部份都感染愛滋病離世。」

在津巴布韋,「隔代家庭」非常普遍。當地愛滋病肆虐,加上高達八成的失業率,不少兒童的父母因病去世,又或遠赴南非工作,照顧家庭的重擔便落在祖父母身上,由他們守護着家中小孩。

Naomi的女兒也是愛滋病患者。為了照顧女兒,她參加了施達夥伴Family AIDS Caring Trust (FACT)舉辦的家長小組,學習如何面對和照顧患病的女兒。後來,她看見許多愛滋病遺孤缺乏照顧,於是開始接這些小孩回家生活,讓他們不致流浪街頭。

「在FACT的小組裏,我們一班祖母輩一起分擔家庭問題、學習縫紉和養雞,亦靠一些小買賣幫補生活。」每一分賺到的錢,每一份換來的食物,都得來不易。「足夠日用的飲食」這句禱文,是Naomi每天的祈願。「我們不是每天都吃得飽,有時我會走到工廠收集別人棄置的食物,偶然也會有熱心的機構送來食物援助。」不過,讓Naomi最難過的,並不只是飲食上的缺乏,而是沒有能力讓六位小孩上學讀書。

Naomi經常與組員一起禱告,將生活上種種的困難交託那賜她力量的主。「在我癌症病發的時候,女兒感染愛滋病,眼見她受盡痛楚,但作為母親卻又愛莫能助,十分無奈。」在艱難的日子裏,禱告成為Naomi繼續生存下去的力量源頭。「靠着主給我的力量,我可以繼續照顧女兒和智障的兒子,直至女兒離世。」

Naomi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,明白餘下的日子或許不多,但她仍然心繫那些孤兒︰「我希望可以堅持下去,直至看到他們畢業、結婚、生兒育女。」

不同的地方,相同的經歷

彭姊妹與Naomi縱使相隔兩地,成長背景和文化也不同,但是她們都同樣走過貧困的日子,分享着守護家庭的心,經歷過失去摯愛的傷痛,在羣體裏得着同行和支援,到現在仍然默默地關愛身邊的人和所屬羣體。

代代相傳的生命種子,就這樣被一個個無名的長者繼續傳播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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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都是夥伴FACT服侍的愛滋病遺孤兒童,由祖母獨力照顧

相關資料

聯合國人口基金會(UNFPA)發佈的《二十一世紀人口老齡化:成就與挑戰》報告指出,由於青壯年的家庭成員不斷從農村向城市遷移,大量老人和兒童留守在家,出現了許多「隔代家庭」。不少情況反映,長者往往在家庭勞動、經濟和育兒上,擔當主要的供應和支援角色。

參加是次報告調查的長者表示,他們需要是收入得到保障、靈活的就業機會、可負擔的醫療保健及藥品,合適的住房和交通,以及消除社會對長者的歧視、暴力和虐待。他們強調,希望成為積極、受尊重的社會成員,而非單單的福利接受者。

今期《呼聲》

同一屋簷下

[《呼聲》179期 ─ 同一屋簷下]

假日的香港,自然地劃出了兩個不同的「屋簷」。一個是室內的大型商場,進駐其中的絕大部分是本地人和內地遊客;另一邊廂是室外的廣場或公園,觸目所見,為一羣羣熱烈交誼的東南亞裔女性──當中大部分都是外籍家庭傭工(下略為:外傭)。週間日子,外傭都與僱主同住,且往往包辦闔家大小的起居飲食。


現時香港約25萬外傭主要來自菲律賓、印尼和泰國[1]

對發達國家不少家庭而言,外傭無疑是廉價的勞動力,減輕了不少家庭的家務負擔;對發展中國家來說,國民當外傭則能帶來豐厚的外匯收入,也大大改善自己家庭的生活。這種交易似是各取所需,互惠互利。但可曾反思,在外傭工作的家庭、地區及文化中,公平是否存在?

性別間的不平等

在37個已發展國家的眾多工種中,女性受僱於私人家庭(private households with employed persons)所佔比率高達9成。傭工多以女性為主,往往源於一種男女性別分工定形 ( job stereotype) 的觀念。「男主外,女主內」,在這個傳統父系社會對女性角色的定形下,男性肩負出外工作、賺錢養家的「外務」,女性則負起照顧子女、料理家務等「內務」。然而,這些家務勞動其實對一個社會及家庭的發展、運作舉足輕重,但卻因其工作性質難以透過金錢量化,以致其價值容易被社會所忽略,因此,女傭工作缺乏足夠的法律保護,也容易被社會視為較次等的工作。[2]

社會對男女性格表現既存的不同成見,也導致外傭工作鮮見男性參與。僱主要與素未謀面的外傭一同居住,無可避免考慮家人老少的人身安全。由於社會一般把女性定形為柔弱及被動,相反男性則較為硬朗及主動,威脅性較強,令僱主認為女傭較易受控制。在這樣性別定形下,男性被拒諸傭工門外,大眾期望女性要表現出忍氣吞聲、逆來順受。社會對兩性存有偏見,導致兩性於同一工種上的參與機會並不平等。


許多發展中國家婦女不單肩擔照顧家庭的重任,更要兼當苦力幫補家計

國家間的不平等

全球外傭輸出國主要是菲律賓、印尼、孟加拉及埃塞俄比亞等較貧困的國家。[3] 由於菲律賓難以吸納國內大批的失業人口,故多年來以輸出外勞支撐經濟,[4] 導致本土人力市場嚴重失衡。當地不少人縱有學歷,卻因國策及就業市場所限,不僅低技術非專業者,即便是專業人士如醫生,留下也只有失業。為擺脫貧窮,菲律賓人往往只有當外勞這個選擇,並接受次等的生活水準及薪金較低的工作。[5] 不少女性因此選擇外傭這種普遍認為是低技術及需求大的外勞工種。

在南非開普敦,不少來自津巴布韋的外傭也面臨相同命運,一名來自津國的外傭表示:「這裏大部分僱主故意壓低我們的工資,低至每天7美元,因為他們都知道津巴布韋非常窮。」[6] 津國國內經濟疲弱,加上外傭缺乏工會或聯盟的支持,幫助爭取和維護基本的勞工保障,導致外傭羣體勢孤力弱,失去議價能力,無可避免地遭到壓價。此外,外傭原居地政府無法干預外國的勞工政策,也難以捍衞外傭的權益和尊嚴,進一步將外傭推至邊緣弱勢境地。[7]

僱傭地位的不平等

女外傭身處異鄉,也容易遭受僱主的侵犯和剝削。家庭傭工工作環境較為封閉,外間不易發現及制止各種剝削。不完善的法律體制,更進一步把外傭置於弱勢。在中東地區,大部分國家政府皆缺乏完善的勞工法例,當地女外傭遭受不善對待的情況非常普遍——往往要長時間工作,護照被沒收,沒有假期,被禁錮,飽受肉身及精神虐待,遭受性侵犯。

此外,一些勞工政策的設定亦讓僱主享有優勢,造成外傭若遭剝削,也難以追討。以香港的僱傭條例為例,外傭在港被解僱後,必須要在十四天內找到新的僱主,[8] 否則將被遣送離境;但短短兩星期實在不足以讓她們找到新的僱主或解決法律訴訟,加上外傭為免因已支付的大筆中介費用而得不償失,最終可能屈從僱主的無理剝削。[9]


外傭長年在外奔馳,當中不少與鄉間家人關係疏離,婚姻破裂


當我們在享受外傭的勞動貢獻時,可曾想過如何守望關愛她們?

行動改變世界

多年來,因着外傭的協助和貢獻,讓無數婦女得以走出家庭的框架,爭取更多空間和平等機會發展自我。每年3月8日為國際婦女日,為肯定婦女在經濟、政治和社會等領域所作的重要貢獻和取得的巨大成就而設立的節日。今天我們欣慰普遍婦女的社會地位日漸獲得改善同時,也當促成發展中國家的婦女分享投身不同工種的機會,以及獲致更平等和合理的待遇。而國際勞工組織將於2011年6月採納國際家傭公約,寄盼各國政府認可這公約,好讓家傭得到法律保障。[10] 至於在平素生活層面,若僱有外傭,當善待她們如家人。成年人應身教言教,讓小孩子懂得尊重服侍他們的外傭。

在同一屋簷下,讓我們以愛和尊重,守望這片土地上的寄居者!
[1]  香港入境事務處 二零零八至二零零九年年報,第一章 簽證及政策
[2]  Women in Labour Markets: Measuring Progress and Identifying Challenges  pp.39~40, Geneva, ILO , March 2010
[3] http://www.irinnews.org/Report.aspx?ReportID=91236
[4]  Social Dialogue and Labour Market Performance in the Philippines, Geneva, ILO, 2003
[5]  http://www.inmediahk.net/node/170369
[6]  http://ipsnews.net/news.asp?idnews=53782
[7]  同[3]
[8]  http://www.immd.gov.hk/chtml/faq_fdh.htm#9
[9]  http://www.inmediahk.net/node/1001618
[10] http://ipsnews.net/news.asp?idnews=5378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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